第(42)章 变故_恋爱脑的成长史之槐香如一

2010年1月,高三上学期寒假,我还是来到了我爸和我妈开餐馆的这里。因为这里确实很需要人帮忙。

一大清早,我坐在收银台前,抬头,一手拿笔思考着题的答案,一边看着我妈一会厨房,一会客厅,忙活个不停。

于是我放下笔,走到厨房门口,身体懒懒的靠在门上,看着我妈:“妈,你每个月花几千块钱,请一个阿姨来帮忙吧。”

我妈摊着煎饼,回头看了我一眼,无奈叹气:“唉,还没有找到合适的,而且,请人成本太高了,要管吃管住、每月发几千块钱、还不一定做事勤快。”

她顿了顿,煎饼摊完,又去搅了搅锅里煮着的粥:“刚刚才把投入的成本收回来,再多赚点钱再看,弟弟马上要上幼儿园、我马上又要上大学了,花钱的地方多着呢。”

我在心里深深的叹了一口气,没有再劝她,只是疼她太累了,在我放假的时候能够尽量能帮她,就多帮帮她。

但是,我走回大厅收银台,看着桌上缠人的暑假作业,想着:我下学期就是高考冲刺了,我很想跟他们说,我想找个培训班补补课,补下数学我最薄弱的缓解。就像中考补物理一样的。

我没有能够开口,因为考虑到餐馆这里很忙,我想留下来帮妈减轻点负担。

还有就是这种冲刺补课肯定需要花很多钱,而我不确信我妈我爸愿意给我花这个钱,就是他们愿意,我也很心痛他们日夜劳累赚的这点辛苦钱。

再者,高考考好了,对我又有什么意义呢?在我的青春年岁里,我自己想学医的目标并不坚定。似乎只有顾如一才是我唯一不变的、最坚定的目标,是我努力的最大动力,而现在,我已经失去了这份动力。

最后就是,我根本不可能走,因为我妈和我爸最近两人在一起吧,一个像打火机,一个像火药桶,总是会为了点小事情,一点就着,三天两头的吵架。

心情突然变得有些烦躁,竟然不知从何下笔。

一阵“咚咚”的脚步声打断了我的思绪,我知道是我爸起床下楼了。

“雪川,快来厨房炒料了,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!中午要用!快快!快!”我妈在厨房大吼,显然,他也听到了我爸下楼的沉重的脚步声,显然,我妈是个急性子。

我爸下了楼梯,睡眼朦胧,走到厨房门口,大了一个大大的哈欠,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,睁开他那双本来就不大的眼睛,一副没睡够的样子答应着:“哎,莫慌,来呢。”

不一会,我妈高亮的声音又响起:“槐香,进来拿碗筷,准备吃饭了”

我赶紧放下手里的笔,奔向厨房:“妈,奶奶和弟弟呢?”

我妈一手把碗筷递给雪:“哦,今早一睁开眼,你弟弟就闹着要出去玩,你奶奶出去了,应该快回来了,我们先吃,吃了做事情,锅里给他们留着饭呢。”

吃过早饭没多久,我继续趴在大厅的收银台上,心不在焉的写寒着假作业,眼睛盯着一道几何题,半天都没有想出怎么解。

一声咆哮惊得我身体一抖,手中的笔掉落在桌上。

“雪川!你是个什么人?你只把料炒好了其余的事都不用做了吗?跑到大厅去翘起二郎腿耍手机!你有那个空闲,倒是来洗个碗啊!”是我妈的狮吼功。

我爸当时是一个从业20几年的高级厨师,就是做江都饮食集团那种大型餐饮的,那种团队里面的厨师、专攻川菜、雕工又是一绝,我很小的时候他就给我用萝卜雕过天鹅、兔子、山茶花之类的东西,真是惟妙惟肖。

但是,他不太会经营生意,就是是那种技术类闷骚男,而且,他还有几分傲气,觉得做现在这个小餐馆有点屈才了。

他有几次很想出几个大菜,类似佛跳墙、阳春白雪、满汉全席那种,被我和我妈阻止了,因为不符合我们餐厅的定位,和消费水平。我们是大众消费,而那些是优雅的高端消费。

我爸此时正在大厅凳子上翘着二郎腿,悠闲的刷着手机。听到我妈的咆哮,慵懒的抬起头,伸了个懒腰:“哎......”慢悠悠的回应着:“来了,来了。”

拖着沉重的脚步,不情不愿的进了厨房,在我妈旁边抱怨着:“我正准备去楼上睡个瞌睡,又被你喊进来做事了,洗碗这些不是你的事吗?”

我妈本来就余怒未消,一听这话又不乐意了,立刻大声反击:“我不喊你的时候,你没说要去睡觉,去休息下,就在大厅翻手机玩,你以为我没看到吗?你不会自己合理安排下时间吗?没客人的时候就赶紧去休息、去补觉啊,等会客人一来吃饭,就又忙起来了!哎,还有,这个餐馆是我一个人的吗?为什么洗碗买菜打扫招呼客人,里里外外都是我?你就不能空的时候帮帮忙?”

我爸也想要逞口舌之强,继续找骂:“说得全部都是你做的一样,我妈不是在帮你吗?”

我妈一听又是火冒三丈:“你还好意思说,就你妈,小孩小孩带不好,招呼客人招呼客人不行,连来厨房帮忙洗碗动作都很慢。她能做什么?在和不在有什么区别?”

我爸是个孝子,听到我妈一这样说奶奶,就真的生气了,也变得怒气冲冲起来。把手里拿着准备洗的碗,重重的摔到了地上。伴随着“咔嚓”一声响动,我赶紧丢开手里的笔,冲进了厨房。

我怕他们打起来,然后赶紧拉着满是怒火的我妈,快步向大厅走去:“妈,你不要再说了,逞口舌之快有什么意义呢?除了惹怒对方还有伤感情之外,有什么意义?”

我妈双眼微红、带着些委屈的看着雪:“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!”正说着,我俩在厨房门口撞上了一个身影。

那个身影是我的奶奶,我弟弟小心翼翼的躲在奶奶身后,睁着一双胆怯的眼睛看着我们。

我和妈妈从他们身边缓缓走过,我妈颤抖着张开双手对我弟弟温柔的哄道:“宝贝乖,到妈妈这里来。”小孩子高兴的跑到妈妈的怀里,刚才的阴霾一扫而光。

我嘴唇微微蠕动,看着矗立在厨房门口,满脸阴沉的奶奶,尴尬的不知道说些什么。

只得心里叹着气:唉,奶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厨房门口,看她的表情,肯定是听到我妈说她做什么都不行,她在和不在没什么区别这种话了。

果然,第二天,我奶奶就收拾好,双手提着一个行李包。黑着脸扔下一句:“我回镇上去过年,等过了年再上来”。转身走的时候盯着我妈,满脸的不高兴。

奶奶走之后,我和我妈轮流一边看弟弟,一边做事。

有一次,客人逗弟弟喝了点啤酒,2岁多的小孩,脸马上就红了,整整昏睡了12个小时,才醒来,脸上的红晕也才退了下去。可把我和我妈吓坏了。

还有一次,中午就餐高峰。客人很多,大厅和厨房都很忙,我弟弟非要跑到厨房去跟我妈和我爸要抱抱,他抱着我爸的大腿不肯松手。我爸当时正在炒菜,顿时就火了。

他一把捞过我弟弟,风风火火地打包上了楼,我赶紧跟了上去。一上楼,就把抱着他大腿的我弟摔在地上,我弟“哇”的一声就放声大哭起来。

我爸一听到他哭,心情更烦躁了,又一把把他拉起来,让他站着,然后举起右手,用力的、冲着他的屁股狠狠的打了几下,“啪啪啪”的几声,边打嘴上边大声呵斥:“哭、哭、哭,让你哭个够,点都不懂事,没看到这么忙吗?净添乱”

我看到这一幕,赶紧把我弟弟一把抱过来,护在怀里。我背对着我爸,双手抱着我弟弟的头,哽咽着:“你快下去吧,厨房很忙,弟弟交给我。”

“咚咚咚”一阵气冲冲的下楼声,我转头,泪眼朦胧,用恶狠狠的眼神盯着我爸下楼的背影。

心想:这个孩子是你坚持要生的、是你千祈万盼、是你固执坚持、是我妈流产两次、在38岁高龄,冒着生命危险生下来的。而你现在却这样对他,他还只是个2岁多的孩子,你觉得他该多懂事?

这个寒假只有短短的4周,我却过出了4年的感觉。

煎熬,每天身体和心理都在极度的疲惫中。以至于我一回到学校就倒在自己的小床上蒙头大睡。

那些年,我甚至真的觉得学校才是我的家,我在这里呆的时间更长、在这里更快乐、在这里更舒心、在这里更自由、在这里更安全。

而我爸和我妈的那个家,对我来说更像是旅馆,而且还是一个吵吵真真、乌烟瘴气、沉闷压抑的旅馆。